非京籍儿童在北京念书需办28个证

2015-06-16 10:23

家庭化流动正在增多 流动儿童逐年增加

在人口流动加速的今天,国家应尽最大力量创造条件让孩子在父母身边接受教育,享受家庭的温暖。

随着家庭化流动的趋势越来越明显,流动儿童也正逐年增多,流动儿童的上学难题正成为我国社会发展中的一道隐秘伤口。

在诸多“虎妈猫爸”们为“学区房”、“快乐教育”等纠结和发愁时,还有许多孩子,尤其是大城市里的流动儿童却因为户籍问题难以入学,或被迫家庭离散,远离父母去上学。我们呼吁教育公平的阳光普照每个适龄学生,减少流动儿童入学障碍,让他们能在父母身边平安快乐地接受公平教育。

今年5月13日,卫生计生委发布“中国家庭发展追踪调查”结果。这是我国首次由政府主导的全国性家庭追踪调查。调查结果表明,我国流动家庭与留守家庭正成为常态家庭模式,流动家庭的比例接近20%。

夫妻共同流动和夫妻携子共同流动,是当前家庭流动的主流模式。目前我国流动家庭平均户规模为2.59人。

由于夫妻带着孩子流动的趋势增强,现在留守儿童数量是在逐渐减少的,而流动儿童则越来越多。

全国妇联2013年5月发布的《我国农村留守儿童、城乡流动儿童状况研究报告》也显示,我国流动儿童数量一直在持续、快速增长。2000年,中国0-17岁的流动儿童规模为1982万,而截止到2010年11月1日,这个规模已达3581万,10年间增长超过80%。

近年来,随着流动儿童的急剧增加,一些地方的流动儿童数量已经超过了本地户籍儿童数量。《国际先驱导报》近日的报道称,据统计,上海目前18岁以下青少年人口已出现“倒挂”现象,即外来人口超过本地人口。上海市光明初级中学校长杨翎告诉记者,学校新预备年级的170名学生里,随迁子女已远超50%。

在北京,截至2014年底,义务教育阶段在校学生为112.8万人,其中非京籍47.08万人,占全市义务教育在校生总数的41.74%。

流动儿童上学难 谁解其中苦?

对流动儿童的义务教育问题,中央政府的方针是“以流入地政府为主,以公办学校为主”,目前政策上已没有障碍。但在实践中,种种不合理的限制和收费依然存在。很多城市的流动适龄学生,并不能与当地户籍学生一样享受免费公平的“义务教育”。

——非京籍儿童想在北京念书?办齐这28个证再说!

今年的非京籍学龄儿童入学审查即将开始,根据年初北京市发布的《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关于2015年义务教育入学工作的意见》,非京籍儿童入学提供“五证”的政策基本不变,具体细则由各区县结合实际制定。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细则让“五证”延伸出了多达28个证件,让非京籍家长们有苦难言。

近日一位家长向《人民政协报》讲述了他身边的外来务工人员子女的上学故事。

这位家长所在社区的一个孩子家长杜姐,从2015年春节前就开始到处咨询,提前准备。但至今她还无法确定孩子是否可以在北京入学。这位家长为此几乎天天以泪洗面,她说:“这几天我泪腺发达,什么也没去想,眼泪就不自觉地掉下来。”

该家长在来信中称,北京市规定,非京籍儿童入学要求“五证”齐全,即适龄儿童少年父母或其他法定监护人本人在京务工就业证明、在京实际住所居住证明、全家户口簿、在京暂住证、户籍所在地街道办事处或乡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在当地没有监护条件的证明等。然而实际上,“五证”远不止5个证件。

据了解,需要办的证件具体可以分为几大类,首先是父母身份证明证件,包括父母双方身份证、父母双方暂住证、全家户口本、儿童户籍所在地无人监护证明;其次是父母工作证明证件,包括父母双方劳动合同、社保权益记录、在职证明、双方所在单位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第三是父母婚姻生育证件,包括结婚证、生育证、流动人口婚育证、孩子医学出生证明;第四是家庭在京住所证明,包括租房合同、房租完税证明、房租完税发票、居住期间的电费单据、水费单据、房东夫妻的身份证、房产证。若没有房产证,还需要村委会开的证明,加盖镇政府公章,并需要有村委会开具的居住证明。

细数一下,需要的证明多达28个!

——上学候鸟族,穿梭两省270公里上学

因为没有北京户籍,一些北京出生打工子弟求学无门,只能每月坐火车往返河北上学。

据中国青年报报道,河北衡水距离北京270公里,红皮列车3小时零5分的车程。对于那些身在北京却将孩子送去衡水上学的父母而言,这3小时车程着实不近。

2015年2月6日下午3点半,从河北衡水的英才学校出发,个头高高低低的学生们即将回到北京的家——准确地说是他们父母在北京的暂住地。

豁着门牙的,吸溜着鼻涕的,拖着书包的学生们,塞满了8辆公交车。车厢里散发着低龄小孩儿挤在一起的奶腥味儿。奶声奶气的带着北京腔的普通话,盖过了车外那个河北欠发达城市白日里的喧闹声。

他们在衡水上学,父母在北京务工。衡水火车站和北京西站,几乎每个月都要迎送这些穿梭两省的读书娃。他们中年龄大的上初中,多数是小学生,有的甚至还在上学前班。

对这些跨省上学的学生来说,每次回家都算得上一次规模不小的集体迁徙。

一位多年送学生回北京的老师说,“平常坐火车来回的有七八百人。”有时,穿着红色或者蓝色校服的学生可以塞满七八节车厢,就像享受了一趟专属列车。

一位名叫刘建哲的母亲道出内心的纠结:“谁不想孩子每天跟自己在一起呢?可没有北京户口,孩子想在北京上个好学校挺难的。最重要的是,不能在这里高考,孩子迟早要送回老家。”

于是,反复权衡之后,一些在北京务工的家长作出选择——将孩子送到衡水上学,每月放假回京一次,“待上几天”。在他们看来,“总好过把孩子扔在家里当留守儿童”。

当然,他们选择离北京不算太近的衡水,几乎都有着更务实的考虑。他们愿意相信,舍弃朝夕相处的陪伴,让孩子在高考成绩负有盛名的衡水上学,“今后高考上不吃亏”。

这是他们最大的希望,也几乎是唯一的安慰。

——孩子被迫回老家上学,造成家家庭离散

由于在京入学门槛太高,许多进城务工人员为了子女教育,不得不离开北京,带着孩子回家上学。也有一些孩子到上学年龄后,被迫离开在京打工的父母,独自回到老家上学,成为“留守儿童”。

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的王女士因为夫妻双方的“社保”不合格,已经把孩子送回了老家。由于一直在京争取孩子入学,回到老家却发现错过了当地学校的报名时间,“只能再上学前班,明年再上一年级”。

小红门乡的家长沈女士带着大女儿和小儿子,一起回到了河北沧州的老家。据沈女士介绍,小儿子今年“幼升小”,但是入学却未能通过审核,不得不回到农村老家上学,但是她的母亲有肾结石,婆婆身体也一直不好,只能自己回家照顾孩子上学,“孩子不再是留守儿童,但我就变成留守妇女了”。

让每个孩子都享受平等受教育权

流动儿童的教育难题不是单纯的教育问题,而是诸多社会管理方式交错影响下的教育表征。在城镇化进程中,这种不公平的教育待遇,会对数以千万计的流动儿童及其家庭造成不小的影响。

今年两会上,全国政协委员、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院长迟福林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一些特大城市管理者担心随迁子女教育问题的解决会形成“洼地”效应,与特大城市控制人口规模的目标相悖。但他认为,子女教育和社会保障是对劳动力最基本的权益保障,控制人口规模不应该忽略为流动人口提供基本公共服务。

四川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教授张烨指出,从世界各国的发展历史来看,现代化进程都伴随着大量的人口转移与流动,带来了社会发展和城市管理的压力。发达国家大多是通过法律政策的创新和实践,来形成对流动人口及其子女教育的制度化管理。

据介绍,美国推行的是“流动学生教育计划”。40多年来,这个由联邦政府强力介入并推行的政策成效显著。该法案搭建了一个确保流动儿童在跨州或跨地区迁移时免受学校课程设置、学籍、成绩标准等方面不公正待遇的制度框架。

日本是通过建立较为完备的“住民基本情况网络登记制度”来实现对流动人口居民身份的管理,从而搭建起保障自由的户籍迁徙制度。至于流动人口的子女教育,只要成绩合格、交得起学费,就可以不分地域自由择校。

欧盟主要是通过实行全面的社会融合政策来保障公民的自由流动权、自由居住权、平等就业权,及其子女在欧盟成员国内享有的平等受教育权。

另外,有些国家的非政府组织在灵活参与应对流动人口子女教育方面也有丰富的经验,如在巴西和印度,非政府组织就经常积极参与流动儿童和城市贫民窟学校的基础教育。

如何解决我国流动儿童教育问题,张烨建议,第一,要进一步强化政府在解决流动儿童教育问题中的主体责任,并形成教育公平的政府问责机制,以“平权”、“每一个公民利益”的政策价值观统领并推进流动儿童教育政策的有效实行。

第二,加快推动户籍制度改革,逐渐剥离户籍上的利益捆绑,形成多方通力合作机制。

第三,在异地高考政策方面,要搭建利益相关者的对话平台,形成多方参与、相互理解的异地高考决策机制。同时,对流动儿童义务教育后教育经费保障制度体系的思路要尽快明晰,这是推进相关政策实施的动力源。

第四,要保障流动儿童义务教育的质量公平,搭建包括非政府组织、社区家长的多方参与机制,发展针对流动儿童就学的新型教育机构。

第五,在整体性的教育框架中通盘考虑流动儿童的教育公平问题,考虑教育政策的联动效应。